他摇摇晃晃地朝前倾斜了一下,潮湿的呼气就拍打在魔王脸上,声音听起来晦暗又兴奋,“亲爱的,你不是说想要把我锁起来吗——或者密不透风地关起来,再不然割断我的脖子。就这样做就好,现在对我做什么都是允许的。”
魔界君主的眼眸中,仿佛有暗金色的沙砾从黑暗的潮水中浮起。
漆黑的火焰已然熄灭。
取而代之,一条仿佛刚刚从火焰中淬炼出来的锁链蜿蜒在魔王的指尖。
银光闪闪,必定由某种特殊的金属制成,否则没道理不在炙热的魔焰中融化。看来这东西克里斯梅尔准备了很久。
罗兰对此早有设想。
在他们能够安下心好好翻旧账以前,总得先彻底满足克里斯梅尔扭曲的占有欲……虽然就这点来说他也很喜欢。
克里斯梅尔手中的锁链看起来并不狰狞,甚至带有几分优雅的艺术感,但直到它冰冷的触感落在罗兰身上,法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才意识到制作出这锁链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。
它由一种极其特殊又极其珍贵的绝缘金属制成。
殿内的烛光洒在它的表面,竟尽数被悄无声息地吞噬。罗兰尝试着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空气,所有元素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,他此时竟完全无法察觉到魔法元素的存在。
假如说“新星”的破碎是从道具层面扼制了他的水平,那么锁链就是从源头断绝他施法的能力。
“聪明的做法。”
大法师打量了一下这副镣铐,称赞道。
他自觉地抬起手,方便魔王把锁链拷在他的手腕上。
克里斯梅尔顿了一下,随后还是垂下眼眸,专心地摆弄着锁链。
他一丝不苟地将锁链系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,冰冷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袍子——没错,色·欲领主仅仅只是给人类穿了一件洁白的外袍,现在已经有几分凌乱——指尖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他的皮肤上。
克里斯梅尔俯下身调整时,罗兰顺势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。
魔王身上的气味算不上好闻。
鲜血、冰冷的钢铁和残酷的杀戮。全部都是普通人想要敬而远之的。
他自己凑过去,克里斯梅尔并没有管他,而是任由他倚靠着,全神贯注地调整着锁链,直到银锁落下,铃铛般的响声阻隔了人类的自由。
魔物暗金色的眼眸中涌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如愿以偿,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切居然进行的如此顺利。
他渴望这么做太久了,克里斯梅尔并不犹豫地曲着膝盖,半跪在魔宫的地面上,魔物不在乎自己在人类面前俯下头颅,也不在乎这个动作在人类中意味着什么。他庞大的羽翼随着动作在地面上铺开,罗兰得寸进尺地摸了摸他的羽毛。
与此同时,他修长而苍白的指尖将锁链绕过人类的脚踝,这个姿势比较方便,就像人类方才对他做的那样。
不过给人的感受却是不同的。
人类身上有一种芬芳甜蜜的气味——他肯定在色欲领主那儿沾染上了太多香薰的味道。但更深层次的气味仍旧是专属于他的:羊皮纸、书和遥远的星辰。
罗兰觉得脚踝有点痒,禁不住想要吸气。
这感觉就像是某种猎食动物盯上了他最脆弱的一块皮肉,并且虎视眈眈地马上要扑上去咬一口。
呃,想咬就咬吧。
大法师宽容地想,他现在已经对深渊魔族纵容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。
克里斯梅尔终于直起身。深渊的暴君仍旧冷冰冰地绷紧了嘴角,但恐怕他那双难掩餍足的暗金色眼眸暴露了他的情绪。
“满意了吗?”
罗兰笑眯眯地问,仿佛被严密地锁起来让他觉得很开心一样。
“不。”
猎物已经得手了一半,克里斯梅尔内心阴暗的那一部分更加无止境地扩张,他阴骛地望向被锁上的罗兰,暗金色的瞳孔竖起来,一点点衡量着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愉悦,以及愉悦背后潜藏的更大不安。
他粗暴地拽了一下链子,罗兰禁不住踉跄了一步。
“仅仅是锁链,”
魔王低声说,望向魔宫更深处的回廊,“我不认为足以与你谎言的恶劣程度相配。”
克里斯梅尔就像是不断地在给一个已经很安全的保险箱上锁。
罗兰这样想,不过又觉得无伤大雅,反正对他来说并没有影响,只不过是从没有力量变成完全没有力量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里其实是整个密拉尔大陆最安全的地方。